四国聊斋——烈士
发表日期：2003年10月29日 出处：联众 作者：昏君(hun_jun) 已经有1477位读者读过此文 评论0条
刘某，羊城计程车司机，因家中负担颇重，每日均忙至通宵。凌晨生意不多，每至深夜二时，刘某便会至先烈路上某大排档，与一帮同事闲聊宵夜。
一日，刘某吃罢宵夜出门，见到自家车旁早有一客在等，便上前招呼，知其欲往附近之中山路，刘某当然允之，连忙开门坐下，车方着火，已觉那人已飘然而入车内，动作却快且轻，恍惚中，尤觉后门尚未开启一般。
路程不远，刘某略一加油，小车飞奔而去。路上，刘某从后镜看到，那人脸色苍白，嘴中却念念有词。刘某好奇，且平时亦颇喜与客闲聊，便扬声问：“先生夜归，才从酒巴看球回来吧？今夜赛的是欧洲联赛么？”
那客听后茫然，抬头答到：“什么欧洲联赛？我是在想，军棋中，四子能否抓死一兵……”
“军棋？”刘某一听甚喜，因其数月之前也曾一度沉迷此物，对一些残局也曾下过一翻功夫，当下说道：“五子当然能抓死一兵，四子的话，可就要看守方雷型了。”
“哦？”客人听罢眼睛一亮，道：“你也晓得下军棋？”
“呵呵，”刘某笑道：“怎么不会！吾最近为谋生计，方才出来开夜车，之前得闲日子，最喜上网厮杀，在联众，早有40、39帐号各一了。”
“嗯。”客人应道：“那么，先生能否告知，如我是双角雷，四子能抓一兵否？”
刘某略一思索便道：“能！”
“能？”那客还是半信半疑，道：“那我要回去仔细摆摆……”
刘某笑道：“呵呵，吾每夜都会到你刚才上车之处宵夜，如有疑问，不妨明日再来切磋。”
客人应诺，此时目的地已到，客人递过车钱，就在刘某低头点钱之际，恍惚中发觉客人又是飘然下车……刘某抬头目送其背影，心中诧异之极，因此老爷车之后门，日常开启声音甚响，此人上下，竟可不发一声？真乃个奇哉怪也。
次日，刘某宵夜毕，剔着牙签方一上车，便听到后面传来一冷冷声音：“先生，请继续载我至昨天之地。”
刘某一听吓了一跳，回头一看，正是昨日那客人，当下说道：“咦？你何时上车的？”
客人笑道：“先生大意，下车之时没锁好车门，我在车上久候多时了。”
刘某心下暗忖，自己一向细心，怎会没锁车门呢？只是方才上车之时，又真的没怎在意后座有否人在！此时客道：“先生昨日之说，我回去后细摆，果然如是，先生真是此中高人也！”
刘某笑道：“哦！也没什么，多下而已……只是最近事忙，丢下棋子多时，想来棋艺也渐趋生疏了。”
客人道：“非也，我等细思良久方可定断之题，先生瞬间便有答案，可见先生棋力之精湛矣。不过，我等有一事冒昧相求，不知先生会否介怀……”
刘某生性爽朗，道：“呵呵，只要乃军棋上之疑难，你不妨说来。”
客人一听喜道：“好极！我等三日后有一棋局，关系对战双方利益颇为重大，我等冒昧，想请先生前去助拳。”
哦！想请枪手！刘某笑道：“呵呵，当年吾热衷网上游戏之时，当此枪手也不止数次，什么老龙、玉儿，吾都曾助其一臂之力，此乃小事一宗，不知先生是何时比赛，吾恐到其时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客人已抢着说道：“哦！此乃小事，我等当然不会让先生徒劳。”说罢便递上数张大钞，“此千元算是聘仪定金，到其时，我等还有厚酬。而先生此数天大可暂停生意，专心练棋则可。”
刘某心想，自己辛苦三天，也未必能赚得此数，况且还有机会重拾当年之好，实在一举两得。当下便接过钞票，问道：“也好，吾就答应助你一次，但不知比赛是用何种方法，双明？四暗？”
客人笑道：“当然是四暗了，但布阵乃按随机处理，故先生也不怕对方有双明之举。三天后，还是此时此地，劳烦先生再辛苦一趟。而此两天，我等也需做小许准备，不知先生网上常用名称是何呢？”
刘某便向他说出自己的帐号，而此时车亦恰好到埠，刘某方才把车停稳，便已见那客人身在车外了。刘某以为眼花，正在抹眼之际，那人已然不知去向了。而低头去数那千元钞票，却张张是真……刘某以手抚额，此一切竟仿如黄梁一梦！
此后三天，刘某一直在网上奋战，终于寻回当年行棋感觉，对此比赛也渐有信心。三日后，刘某依约来到，见那客人早在等候了，客人吩咐刘某把车停好，便引他径往那黄花岗烈士陵园进去。
此陵园，乃纪念“辛亥三二九黄花岗起义”阵亡先烈之园，园内巨木参天，一片庄严肃静。
到得门前，只见客人轻叩小门，门应声而开，却不见开门之人。时乃夜深，园中自是一片漆黑。那客人却仿如回到家中一般，左转右拐，不一会，已到一小屋前。客人推开屋门，内里已是一片嘈杂。
只见屋内虽然灯火辉煌，但可能有空调之故，刘某总觉一片森寒。屋中央摆有一张八仙桌，一副四国军棋早已稳稳妥妥地摆放桌中。而桌周围有四五十人之多，正喧喧哗哗之际，见客人进来，瞬息间便安静下来。当中一白衣中年人说道：“好了，方先生回来，我等可以开始了。张先生，你们由哪两位出战呢？”
身旁一灰衣男子应道：“没问题，我方早已准备好了，今日此战乃三盘二胜之生死决战，你等由方先生亲自出马么？”
那客人，也就是方先生说道：“非也，鄙人棋力粗微，如此重要战事，岂能轻率对付？此次我等请出大将喻先生，和林先生合作应战！”
人群中一阵沸腾，那张先生说道：“久闻喻先生乃炸弹大王，之前我等正一直纳闷为何不见先生上阵，原来是留作今日生死决战！嗯，林先生乃一代儒将，与喻先生正可谓珠连璧合，此次我方有难也。”
刘某听后好笑，此人也真糊涂，面对面都认不出吾是个西贝货！当下也学众人般拱手回礼，道了几句客气后，就在那林先生对面坐了下来。
棋阵早已布好，刘某揭起棋子一看，竟然是自己最为熟悉的布局之一。之前所担心棋阵不合、行棋不适之心情一扫而空，抬头看那方先生，只见他点头一笑，刘某心知此必是他们所做之准备工作之一了。
棋战一开，刘某便知对方实力不过了了，而对家那林先生也水平一般，一开战便白亏一军，但几步走来，便觉他行进间尚有方寸，而且判断也颇为到位，当下信心自是倍增起来。
首局，因开始便亏一大子，刘某阵中诸子也多与敌同去，故走至残局，子力上始终吃亏。最后由于林先生一步轻出，为敌以飞兵袭之，先失一城后，刘某此方也难以支持，只得亦爽快认输，然对于此后二、三盘，刘某已有必胜之信心了。
方先生仿佛知晓刘某心事般，不急不慢，徐徐吩咐众人上前步阵。刘某在旁喝过一杯红茶，便又坐至桌旁，挥师出阵。
果然，有第一盘之合作，双方默契已成，连手进攻对手一方，不到十步已扛旗而归，剩下一家苦苦支撑也终于不敌而忙。第三盘亦如是，刘某与林先生有若灵犀相通，你进我挡，刘某亦开始发挥出其一贯本色，一对炸弹运用得虎虎生风、疑幻疑真；让敌感到风声鹤唳、草木皆兵。手忙脚乱之际，两司令最后竟双双葬身于刘某炸弹之下。对方沮丧之余胡乱再行几步，便双双推盘认输了。
屋内掌声顿起，张先生趋步上前，紧握方先生之手说道：“惭愧，想不到我等晚辈，对此新事物还不如众前辈能耐，此战喻先生行棋神出鬼没，我等输得实在心服口服啊！”
方先生面带愧色道：“侥幸而已。你等众弟兄水平亦令我方大为佩服也！”而此时屋内众人围上刘某，纷纷拱手致贺，刘某亦一一微笑致谢，然后与众人复起盘来。
这边，张先生说道：“唉，想不到如今虽乃赤色天下，我等竟无一立足之地！今日回去，我等当马上收拾行囊，远离此城……”
方先生忙说道：“且慢，张先生！战前我等虽定下约誓，云谁败谁撤出羊城，留对方独享百年香火。然几日来我等内部协商良久，觉得你我虽云主义、理想不一，但亦无非为我中华兴旺，百姓安居而已。然如今已逢盛世，国泰民安，实在无需再为此虚无之物争个你死我活。”
张先生听到，微微点头，方先生继续说道：“想我等早已是泉下之徒，如此相争更是无益，因而有一建议，就是此战乃最后一战，此后我等化干戈为玉帛，你自有你的红陵旭日，我等自有我的碧血黄花，再来一个泉下合作，一统中国，岂不是当今世人梦寐以求之事？”
张先生一听更是惊喜莫名，握住方先生之手不住摆动，道：“难得方先生大胜之后仍如此大度，我等晚辈实在羞愧之极。不过此棋战就此结束甚是可惜，我等亦建议以后仍是继续，只是作为你我双方联谊会上之余兴节目也！”
方先生道：“此举甚佳！大家当无异议！”身旁众人亦都连声附和。
张先生见此，喜道：“那就一言为定，明年今日，也是我等联谊之时！到其时还需带上酒菜，以棋会友，不醉无休！然此时我要回去即刻告与众人知晓，免其挂心也。”说罢便拱手作别，携数人出门而去。
屋内剩下诸人，仍围着刘某在复盘，方先生走近对刘某说：“先生辛苦了，时候不早，大家亦不要妨碍先生休息，就让我送先生回去吧！”
众人应允，由方先生独陪刘某出门。此时天已微晓，园中仍是一片寂静。方先生一边信步慢行，一边对刘某说：“先生应该已然知晓，我等这次相争是为何事吧？！”
刘某刚才为众人所围，一直忙于研究复盘之事，对他们所议之事实在也没能听清，只得说道：“哦！是为了你们两个帮派争夺羊城这个地盘吧！”
方先生正色道：“非也，其实亦不怕以实话告之，我等乃此园中之民国烈士，张先生者，乃红花岗中之共和国烈士，青天白日与五星红旗，主义理想均为径庭，两大陵园同处一城，纷争自是难免，最近更越演越烈，故不得不有此棋争，本欲以一战定天下，如今双方已握手言和，实在有赖先生之功也！”
刘某一听骇然，园中烈士，岂不是多年老鬼乎？方先生见状笑道：“先生莫慌，我等在此长埋已多年，戾气杀气早归黄土，不然也无须以四国军棋这棋戏来作生死之争也！”刘某一听，不禁也点头称是。
方先生继续道：“今日得先生仗义，方解我等此数十年来之宿怨，我等实在感激。只是我等阳间货币无多，无以为报，好在刚好打探得知，今晚开奖之福利彩票号码恰好与先生家中电话号码相同，先生不妨投一注试之，所得之财，权作我等借花敬佛之薄礼吧！”
刘某听罢还将信将疑，方先生已笑道：“呵呵，我等乃近百年之老鬼，俗话说‘人越老越精，鬼越老越灵’，此等能耐，我等还是有一点的。”
刘某一想也是，正点头间，方先生继续道：“而与红花岗众人相比，道行上还是我等技高一筹。呵呵，方才我等略施小伎，就将你变成那喻某模样，他们居然也懵然不知……”
“吓！”刘某慌忙抹脸，急道：“那吾如今又是何等模样？”
“喏……”方某手向路旁一指，道：“此处恰好有一水池，先生不妨以池为镜，看看现今是如何模样。”
刘某一看，果然有约半人高之蓄水池在路旁，连忙走近，借着微亮天色低头一看，见到池中倒影之人像，如往常无异，方才心安。而正张望间，从倒影中见到方先生走近，低头对他说道：“时候也不早了，就在此处，我送先生回去吧！”说罢左手把刘某之头一按，右手在身后一推，刘某竟整个扑通一声跌入水中！
刘某一慌，双手乱挥，口中大呼救命！然而，慌乱间竟是一觉醒来，已是身在路旁小车之中了。
刘某一抹额上冷汗，只见天已全亮，街上已有不少行人来往，方才大呼之声，更引来不少异样目光。只得匆匆发动汽车，往家中驶去，路上刘某心中一直在思量，昨夜之事，难道真乃南柯一梦？
此时，见路旁恰好有一彩票销售档开门，想起刚才临别之时方先生之话，当下便停车，上前报上家中电话号码，并告诉售票员以此号码作为选号，购买妥当后才回到家中。
次日早上，刘某驱车上班，先到报摊购一早报，翻至彩票版一看，昨晚开奖号码居然与家中电话号码无异！刘某心中狂喜，忙回车中，取出手机拨响家中号码，大声说道：“老婆大人，这趟发达啦！”
